华夏观察 | 甘茂华：山地褶皱中的一棵树——覃世清《文心絮语》序

文如其人，这是一句老话。但，不是所有人对得上号。有的文好人差，有的人好文差，总有配不上的地方。

对覃世清来说，人好文也好，恰如其分。他为人实诚，认定的朋友可掏心窝子。他为文质朴，作文从来不搞花架子。他的文字，像泥土一样，平平常常又散发着田野的气息。他出版过几本散文集和诗词集，也主编过几本长阳本土文化专著，土家秀才，硕果盈枝。

眼前这本《文心絮语》，是他退休后整理编辑的又一本新书，主要搜集了作者自2000年以来，为自己和他人以及单位出书所作的前言或后记，并夹杂少量读书笔记，共计39篇。文章有长有短，风格一如既往，还是那块土地，还是那个人，不变的是他那份炽热的性情和永恒的爱心。

这本书中提到的很多人我都认识，这些人的作品我也读过，也是我的好朋友，因此读来熟悉而又亲切，勾起我许多回忆。比如民俗大师陈明洪先生，作家陈哈林，散文家温新阶，记者胡振栋，作曲家毛成东，诗人刘小平，作家熊平，散文家周碧麟等人，都是我的榜样。从他们身上，为人为文，一脉相传，以心换心，受益匪浅。

文化学者覃世清著《文心絮语》封面

我因此想到，覃世清和他笔下的人事，大概集中体现了土家人的民族性格，朴实、耿直、乐观、爱交朋友、进取向上，在人生路上永不停顿地奋进着。他们在清江边家乡的土地上，由一棵棵小树长成了大树，在《文心絮语》中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
当然，书中写的也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，是覃世清的文章让我与他们有了交往，获得了新的友谊。他们的事迹很感人，值得一写，值得一读。比如向宗暄先生的故事，从赤脚医生到研究中医、中药、脉学、经络学，而且出版了长达65万字的脉学新著《中医辩脉证治精编》一书，长达50年呕心沥血的全心研究，终于结出令世人侧目的果实，实现了人生价值的升华。

覃世清不仅写了向宗暄先生在昏黄如豆的煤油灯下，在偏僻寂寞的鄂西大山深处，在霉味与潮气混杂的土屋一角，发奋读书著书的艰辛过程，而且还写了向宗暄先生天性乐观幽默、多才多艺的另一面生活。覃世清拜他为先生，向宗暄开玩笑说：“先生不敢当，先生划不来，先生还先死呢！”一句话，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向宗暄这个人物就写活了。

每棵树都有自己的故乡，每本书都有自己的根须，每条路都有自己的方向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。读这本书你会发现，覃世清扎根本土历史文化的根须很深很深，比如他的《长阳茶叶简史》后记，《长阳与宜红茶》后记，《守望长阳》后记，《天河坪档案》后记等等。长阳是他生长的地方，他是喝清江水长大的。

一个具有家国情怀的人，对本土文化自然一往情深。尽管岁月不饶人，但在故乡的土地上，总能寻找到自己的胎记。《文心絮语》好比覃世清老来得子，可喜可贺，香火不息，子孙兴旺，这样的喜事当然要与朋友们分享，在龙舟坪，摆上一桌庆生酒啊！

文人相亲——甘茂华（右）与覃世清探讨创作

覃世清的散文集《清江美石记》是我写的序，这次《文心絮语》随笔集，他又要我在书前写几句话。对一个几十年的老朋友，我是不敢怠慢的。只是电子版文稿，眼睛看得吃力。于是通读了一遍书稿，写了这些话，对与不对，望世清和读者们海涵。记得明末清初著名学者、思想家顾亭林（顾炎武）说过：“人之患在好为人序”。这种教训，提醒我不要好为人师，只当是老朋友一聚一叙而已。对世清而言，有句成语用得上，“敝帚自珍”。它包含着且行且远且珍惜的意思。

如今，我们都老了，路看得到尽头，当然，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天。哪怕耄耋之年，归来仍有少年意气。在山地褶皱中长出的一棵树，应该长出挚爱和慧心，长出轻盈飞翔的鸽子花。家运、国运、文运同自己的人生之命运是休戚与共的，岁月不会总是灿烂多情，而不断进取坚持把文学进行到底的脚印，就在人生马拉松的最后行程中。

世清，我们彼此保重共勉，为文学的信仰继续追寻。

土家族著名作家甘茂华（左2）与长阳知名文化人林汇泉（左1）、林大谟（左3）、覃世清（左4《文心絮语》作者）在一起

【作者简介】

甘茂华，土家族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历任湖北省作家协会理事，宜昌市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、宜昌市散文学会名誉会长。已出版小说散文等16部，获得湖北文学奖、冰心散文奖、屈原文学奖、全国“五个一工程”奖等重要奖项。

（《文心絮语》作者覃世清供图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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